我们继续咀嚼着烙饼和香肠,喝着最后一杯豆浆。车床和铣床就在三米之外飞快地转动,一块块钢材、铝材和球墨铸铁被送上这些机床,在技术工人熟练的操作下变成各种零件。车床和铣床的背后还有磨床、钻床、锻压机、冲压机、高温炉和钳工工作台,这些机械本来应该放在不同的车间里,但为了提高生产效率,它们都被集中到一起,原材料飞快地经过各道工序,变成零部件,然后被立即送上生产线,经过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装配流程,组装成一台崭新的杀人机器。当然,无论多么精密的机器,都必须有熟练的技术工人来操纵。我出神地观察着一位车床师傅制作一个螺丝部件,他迅速切换着各种刀具,最后换上螺纹刀,不紧不慢地把毛坯一推到底,再用砂纸轻轻摩擦片刻,一个闪闪发亮的螺丝就成型了——很显然,这是一位相当熟练的工人,不像那些临时被推进工厂车间的大学生、中学生、白领职员那样生疏笨拙。直到此时,我才亲身体验到现代工业的强大力量。这种异常强大的工业装配流水线是福特在1915年发明的,从此以后,整个世界的节奏都被改变了;流水线既能够用来制造那些给人造福的东西,又能够用来制造杀伤力空前的毁灭工具,后者的效率甚至比前者还要高的多。
“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了,早晨7点半要召开军事会议。”谢开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,敏捷地从他坐着的钢管上跳了下来,很难想象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会有如此矫健的身手。他迈着非常大的步子,走向车间门口,我则一溜小跑地跟在后面。在装配线的最后,我们看到两位工人正在给刚刚下线的27式坦克底盘喷油漆,绿色的油漆在十分钟之内就均匀地喷涂到了坦克的各个部位。但谢开还是皱了皱眉头:“这不是浪费工时吗?坦克即使不喷油漆也可以上战场。将来如果苏军打到家门口了,我们是绝不会有喷油漆的时间的。”
“这您可就错了,他们用的是快干漆,对工时的影响非常小。”我微笑着代替工人们回答道,“快干漆技术早在10年前就由美国通用汽车公司发明了,现在所有的汽车、拖拉机、坦克都采用快干漆,十分钟之内就可以雄赳赳气昂昂地投入作战了。如果为了节省这几分钟的时间而宁愿不喷油漆的话,恐怕会给前线战士的士气带来巨大影响吧。想想看,战士们或许会说:‘看啊,苏联人的坦克上有耀眼的五角星图案,还有张牙舞爪的双头鹰,我们的坦克却是漆黑一片,什么都没有!是谁把我们的油漆经费给贪污啦?’这影响可就坏了。”
谢开没有再说话,只是又叹了一口气,走出了车间大门。我们分别乘上两辆吉普车,绕开最繁华的街道,从冷清的郊区开往第13集团军司令部。昨天晚上,苏联飞机对哈尔滨又进行了一次猛烈的空袭,这次空袭的主要目标是市区建筑,包括市政府、市议会、黑龙江省政府、省议会等,甚至还包括几座大型商场,平民死伤非常惨重,好几条市区主要道路被炸的乌烟瘴气。奇怪的是,松花江拖拉机厂、哈尔滨重型机床厂等重要的战略工厂却没有遭到什么轰炸,连新兵训练营都只挨了寥寥几枚炸弹,看来敌人这次的主要意图是威吓平民,击溃哈尔滨市民的战斗意志。但这种轰炸是不可能达到目的的。
早晨7点30分,作战会议准时开始,这次出席的不仅仅包括第13集团军司令部的高级军官,也包括前来增援的第17集团军参谋长罗琦上校,我们这两个集团军现在同时担负着黑龙江的防务,必须通力合作,绝不能有丝毫隔阂。与前几次作战会议不同的是,这次会议的气氛有点神秘,王澍上将的表情十分不自然。等参加会议的人全部到齐之后,他才用颤抖的语气说道:
“今天凌晨4点,最高统帅部做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,这个决定经过东北集团军群下发到了我们第13、第17集团军。有许多人可能会反对这个决定,但在目前的严峻局势之下,没有别的办法,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。希望各位能履行军人的天职,切实执行这个决定,不要有丝毫怀疑和动摇情绪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即紧张到了极点,所有人的脸色都变的苍白了。我用力咬着嘴唇,直到我闻到一股血腥味在自己齿间扩散开来……这会是一个什么决定呢?总不会是让我们投降,或者撤出黑龙江吧?难道是什么难以完成的进攻任务?
王澍将军用复杂的眼光环顾着四周,继续说道:“最高统帅部鉴于目前的战况,认为长期坚守大庆是不可能做到的。苏军前锋已经抵达大庆油田周边地区,为了防止油田完整地落入敌手,我们必须立即开始转移生产设施,贵重的成套生产设备将用铁路或空运的方式,转移到山东、湖北、甘肃、江苏等地的油田,继续完成生产任务;凡是时间紧迫来不及转移,或者不值得转移的设备,一律应当在72小时内拆除或爆破。大庆油田范围内的一切石油工程技术人员、科研人员都应该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到哈尔滨,再从哈尔滨转移到内地。从今天开始,大庆到哈尔滨的铁路线只允许执行两项任务:第一是向大庆运送增援部队、爆破部队,第二是从大庆运出石油设备和工程技术人员。72小时之后,最高统帅部将派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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